心導管檢查沒有血管阻塞,為什麼血流還是很慢?認識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現象

心臟科衛教|冠狀動脈疾病

心導管檢查沒有血管阻塞,為什麼血流還是很慢?

認識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現象(Coronary Slow Flow Phenomenon, CSFP):原因、檢查、治療與長期追蹤

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現象的概念:無明顯阻塞仍可能出現血流異常
封面|冠狀動脈沒有明顯阻塞,血流仍可能緩慢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「醫師,我做心導管明明沒有血管阻塞,為什麼還是一直胸悶、胸痛?」這是部分病人接受冠狀動脈攝影後,最難理解的情況。

一般人常把心臟血管想成水管:只要沒有堵塞,血液就應該流得很順暢。但冠狀動脈的血流還受到微血管阻力與血管功能調節的影響。即使沒有明顯的冠狀動脈狹窄,也可能出現血流通過速度異常緩慢的情形。醫師將這項心導管攝影發現稱為「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現象(CSFP)」。[1]

反覆胸痛卻沒有冠狀動脈狹窄:症狀與影像差異
症狀與檢查|胸痛不一定等於大型冠狀動脈狹窄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不等於血管阻塞

CSFP 是顯影劑流速變慢的影像發現,不一定存在需要放支架的狹窄病灶。

可能引起胸痛

部分病人反覆胸悶、胸痛,也可能與冠狀動脈微血管功能異常有關。

治療以評估與控制為主

依症狀選擇藥物、控制心血管危險因子,必要時進一步檢查。

一、什麼是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現象?

進行冠狀動脈攝影(Coronary angiography)時,醫師會注射顯影劑,觀察顯影劑通過冠狀動脈並抵達遠端分支的速度。正常情況下,顯影劑會很快填滿血管;但有些病人明明沒有明顯的阻塞性冠狀動脈病灶,顯影劑卻需要較久才能到達遠端,這就是 CSFP 的典型表現。

它可能發生在左前降支(Left anterior descending artery, LAD)、左迴旋支(Left circumflex artery, LCX)或右冠狀動脈(Right coronary artery, RCA),也可能同時影響多條血管。

重要觀念:CSFP 描述的是「攝影上血流變慢」,並不是「血液變得比較濃稠」或「紅血球在血管內堆成一團」的確診證據。投影片中的紅血球示意僅用來比喻血流延遲,並非 CSFP 的實際顯微病理影像。

正常血流與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的示意比較
圖解|正常血流與 CSFP 的概念比較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二、血管沒有堵住,為什麼血流還是會變慢?

CSFP 的成因尚未完全釐清,現有研究認為可能涉及微血管功能異常、血管內皮功能障礙、慢性發炎、氧化壓力與早期動脈粥狀硬化等機轉;不同病人不一定有相同原因。[1]

1. 冠狀動脈微血管功能障礙(Coronary Microvascular Dysfunction, CMD)

心臟的冠狀動脈除了心導管能清楚看到的較大血管,還有許多深入心肌的小動脈及微血管。當微血管無法適當擴張,或微循環阻力增加,即使較大的冠狀動脈沒有顯著狹窄,整體血流仍可能受到影響。

2. 血管內皮功能障礙(Endothelial Dysfunction)

血管內皮會分泌一氧化氮(Nitric oxide, NO)等訊號物質,參與調節血管張力。當血管內皮功能下降,血管擴張反應可能不足,甚至更容易產生異常收縮,使血流阻力增加。

3. 慢性發炎與早期動脈粥狀硬化

慢性低度發炎(Chronic low-grade inflammation)、氧化壓力(Oxidative stress)與動脈粥狀硬化(Atherosclerosis)也可能參與 CSFP 的形成。即使冠狀動脈攝影看不出明顯狹窄,也不能認定血管壁完全沒有病變。

冠狀動脈微血管功能障礙、血管內皮功能與慢性發炎之示意
機轉|微血管、血管內皮與慢性發炎可能共同影響血流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一氧化氮與血管內皮功能在血管調節中的作用
機轉|NO 參與血管張力與微循環調節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補充說明:微血管的問題可能同時包含功能性與結構性異常。CSFP 與 CMD 可能互相重疊,但不能單憑「血流慢」就認定已經確診 CMD,也不能說所有 CSFP 都只有功能性阻力而完全沒有結構變化。

三、哪些人比較容易出現 CSFP?

2026 年刊登於 BMC Cardiovascular Disorders 的 Meta-analysis 整合了 41 篇研究,發現抽菸、男性、高血壓、較高的 BMI、較高的尿酸、Homocysteine 與發炎指標 hs-CRP,均與 CSFP 的發生呈現統計相關性。較高的 HDL-C 則與較低的 CSFP 發生機率有關。[2]

抽菸高血壓過重或肥胖男性尿酸偏高部分發炎與代謝指標異常

部分病人也合併血脂異常或其他傳統心血管危險因子。但統計上的相關性不代表因果關係,也不代表沒有這些危險因子的人就不可能發生 CSFP。

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相關風險因子
風險因子|相關性不代表必然因果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四、冠狀動脈血流緩慢會有哪些症狀?

最常見的問題是反覆胸悶或胸痛,有些人的感覺與心絞痛(Angina pectoris)非常接近。症狀可能在走路、爬樓梯或運動時發生,也可能在休息或夜間出現。[3]

  • 胸悶、胸口壓迫感:可能反覆發作,甚至影響工作與睡眠。
  • 活動時喘或運動耐受力下降:部分病人活動時更容易不舒服。
  • 心悸:少數病人可能合併心律不整(Arrhythmia),但不能將所有心悸都歸因於 CSFP。
  • 類似急性冠心症的表現:部分病人可能因明顯胸痛、心電圖變化而就醫,需先排除急性冠心症(Acute coronary syndrome, ACS)。

胸痛不能直接歸咎於 CSFP:心導管曾經沒有明顯阻塞,不代表之後永遠不會發生急性心肌梗塞。新的、持續或加重的胸痛,都必須重新評估。

五、如何確認血流真的比較慢?

主要診斷方式是冠狀動脈攝影。醫師除了觀察血管是否狹窄,也會評估顯影劑抵達遠端所需時間。研究與臨床常見以下兩種方式:

1. TIMI Flow Grade

根據顯影劑到達遠端血管的情形進行分級。TIMI 2 代表顯影劑可以抵達遠端,但流速或填充速度比正常慢。

2. 校正後 TIMI 影格數(Corrected TIMI Frame Count, CTFC)

計算顯影劑到達冠狀動脈指定遠端位置所需的攝影影格數。在每秒 30 影格的條件下,文獻常以 CTFC > 27 作為判讀血流緩慢的參考標準。實務上仍應考慮影格速率、不同冠狀動脈長度、注射方式與檢查條件。[4]

冠狀動脈攝影中 TIMI 影格數的慢流判讀示意
診斷|TIMI Flow Grade 與 CTFC 的判讀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診斷前亦須排除其他造成慢流的原因,例如嚴重冠狀動脈狹窄、冠狀動脈痙攣(Coronary artery spasm)、血栓、栓塞、冠狀動脈擴張症(Coronary artery ectasia)等。此外,急性心肌梗塞接受 PCI 後的無再灌流現象(No-reflow phenomenon),與原發性 CSFP 並不相同。

若症狀持續,醫師可能進一步安排冠狀動脈血流儲備(Coronary Flow Reserve, CFR)、微循環阻力指數(Index of Microcirculatory Resistance, IMR)或其他冠狀動脈功能測試,判斷是否同時存在微血管功能異常。2024 ESC Guidelines 對持續有症狀的 ANOCA/INOCA 病人也強調依情況評估冠狀動脈功能。[5]

六、CSFP、CMD、MVA、ANOCA、INOCA 有什麼不同?

這些名詞常被一起討論,但描述的是不同層面的問題:有的是影像表現,有的是生理功能異常,有的是臨床症候群。

CSFP、CMD、MVA、ANOCA 與 INOCA 名詞比較表
觀念釐清|CSFP、CMD、MVA、ANOCA、INOCA 的不同層次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CSFP|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現象

冠狀動脈攝影發現顯影劑流動速度異常緩慢,屬於影像學發現。

CMD|冠狀動脈微血管功能障礙

微血管阻力、擴張能力或血流調節出現異常,屬於生理功能異常。

MVA|微血管心絞痛

具有相符的心絞痛表現,並有證據支持微血管機轉的臨床診斷。

ANOCA|無阻塞性冠狀動脈的心絞痛

有心絞痛症狀,但冠狀動脈沒有造成明顯血流限制的阻塞性病灶。

INOCA|無阻塞性冠狀動脈的心肌缺血

沒有阻塞性冠狀動脈病灶,但有心肌缺血的客觀證據,例如功能性檢查顯示缺血。CSFP 可能與上述疾病重疊,但不能直接畫上等號。

七、既然血流慢,需不需要放支架?

單純的 CSFP 通常不需要放置冠狀動脈支架(Coronary stent)。支架主要用於適當條件下治療大型冠狀動脈的局部狹窄或阻塞;但 CSFP 往往不是單一可透過支架改善的局部阻塞。

即使顯影劑流得慢,也不代表「撐開一段血管」就能改善微血管調節。如果病人同時存在具有治療適應症的冠狀動脈狹窄,醫師才會另外評估是否需要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(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, PCI)。

冠狀動脈血流緩慢通常不需要冠狀動脈支架
治療|單純 CSFP 通常沒有支架治療的適應症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八、CSFP 有哪些藥物可以治療?

目前沒有經大型臨床試驗充分證實、能改善 CSFP 長期死亡或心肌梗塞風險的專屬標準藥物。治療會依胸痛症狀、心跳、血壓、是否有血管痙攣或微血管功能障礙,以及既有心血管危險因子個別決定。

1. 鈣離子通道阻斷劑(Calcium Channel Blockers, CCBs)

這類藥物可調節血管張力,Diltiazem 是 CSFP 研究中較常見的藥物。2012 年一項納入 80 位病人的隨機、雙盲、安慰劑對照試驗顯示,使用 Diltiazem 六個月後,冠狀動脈血流及胸痛症狀有所改善,但並未證實重大心血管事件減少。[6]

這類藥物可能引起心跳過慢、低血壓或房室傳導異常,不能自行服用或調整。

2. 降膽固醇藥物(Statins)

Statins 的主要目的仍是依整體心血管風險降低 LDL-C,並可能有改善血管內皮功能等其他作用。若合併高血脂或其他用藥適應症,醫師會評估使用;但不是所有 CSFP 病人都一定需要 Statins,也不能宣稱 Statins 已被證實可治癒 CSFP。

3. 其他抗心絞痛藥物

部分病人可能依個別病況考慮 Beta-blockers、Nitrates 或其他治療,但對 CSFP 的症狀效果並不一致。尤其 Nitrates 對微血管相關胸痛的改善有時有限。

用藥提醒:單純診斷 CSFP 不代表必須長期服用 Aspirin 等抗血小板藥物。是否使用應依動脈粥狀硬化疾病、既往心肌梗塞、支架或其他正式適應症判斷。

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的藥物治療:CCBs、Statins 與用藥注意事項
藥物|依症狀與風險個別選擇,沒有單一標準處方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九、會不會心肌梗塞?長期預後如何?

多數病人的長期預後並非一定不好,但 CSFP 也不能完全忽略。部分人因為胸痛反覆就醫,少數病人可能出現心血管事件。現有研究的族群、追蹤時間及事件定義不同,因此不能把單一研究的比例直接當成每位病人的個人預測。

9.3%

2019 年研究:429 位 CSFP 病人中,421 位完成平均 3.8 年追蹤,39 位發生研究定義的重大不良心血管事件(MACE)。[7]

1.5%

2022 年另一研究:213 位 CSFP 病人、平均追蹤約 5.5 年,約 1.5% 發生心肌梗塞,約 2.5% 發生心血管相關死亡。[8]

2019 年研究也指出,年齡較大、高血壓及血脂異常者,發生後續心血管事件的風險較高。重點不是因為血流慢就一定會心肌梗塞,而是應追蹤症狀、確認是否有其他疾病,同時控制可改善的心血管危險因子。

日常生活可以做什麼?

  • 戒菸:減少菸品對血管內皮及整體心血管健康的傷害。
  • 控制血壓、血糖與血脂:依醫師評估訂定個人化治療目標。
  • 規律運動:症狀穩定且經評估安全後,逐步培養適量有氧運動習慣。
  • 健康飲食與體重管理:減少過量鹽分、精緻糖類及飽和脂肪。
  • 依症狀持續追蹤:若胸痛頻率、強度或誘發情境改變,應重新就醫。
冠狀動脈血流緩慢的長期追蹤及生活管理
預後|研究結果來自不同族群,不能直接推算個人風險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讀圖提醒:圖中的研究數字來自不同病人族群,不能把兩項研究的事件率直接連成同一條「逐年風險曲線」;上面的數值應分別解讀。

十、什麼時候應該立即就醫?

即使以前做過心導管、當時沒有明顯阻塞,仍不能排除日後發生急性冠心症或其他急症。若出現以下症狀,應立即撥打 119 或就近急診:

  • 突發劇烈、持續或逐漸加重的胸痛。
  • 胸痛合併冒冷汗、噁心、呼吸困難。
  • 疼痛延伸至左手臂、下巴、肩膀或背部。
  • 合併昏厥、意識改變或嚴重頭暈。
  • 原本穩定的胸悶突然變得更頻繁,或在休息時持續發作。

不要自行認定「只是之前的 CSFP」,而延誤急症處置。

胸痛緊急就醫警訊與撥打119的時機
警訊|新發作、加劇或持續的胸痛應及時評估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十一、醫師提醒:血管沒有阻塞,不等於血流功能一定正常

心導管檢查的目的不只是找出哪一段血管狹窄,也要把病人的症狀與心臟整體供血狀況放在一起理解。CSFP 提醒我們,胸痛可能涉及大型冠狀動脈以外的微血管與血管調節問題。

但CSFP 是影像發現,不是所有微血管疾病的同義詞;沒有明顯阻塞也不代表每次胸痛都是心臟造成。透過適當的問診、危險因子評估,必要時加做功能檢查,才能找到真正適合的處理方式。

由冠狀動脈狹窄的傳統觀點轉向微血管功能的整合視角
結語|除了血管有沒有狹窄,也重視血流功能 |點選圖片可開啟原圖放大

記住三件事:沒有明顯阻塞仍可能出現血流緩慢;單純 CSFP 通常不需要放支架;反覆胸痛應依症狀與風險持續追蹤,而不是自行忍耐或擅自停藥。

參考文獻(References)

  1. Martín M, Flores R, Ortiz de Zárate JF, Rozado J. New perspectives in slow coronary flow: a review and update. 2025. Panminerva Medica. 67(2):72–86. PubMed|PMID: 40265957.
  2. Zi G, Zhu G. Clinical risk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coronary slow flow: a meta-analysis. 2026. BMC Cardiovascular Disorders. 26:981. PubMed|PMID: 42934499.
  3. Beltrame JF, Limaye SB, Horowitz JD. The coronary slow flow phenomenon—a new coronary microvascular disorder. 2002. Cardiology. 97(4):197–202. PubMed|PMID: 12145474.
  4. Kunadian V, et al. An EAPCI Expert Consensus Document on Ischaemia with Non-Obstructive Coronary Arteries. 2020. European Heart Journal. 41(37):3504–3520. 期刊全文;PubMed|PMID: 32626906.
  5. Vrints C, et al. 2024 ESC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hronic coronary syndromes. 2024. European Heart Journal. 45(36):3415–3537. PubMed|PMID: 39210710.
  6. Li L, et al. A randomized, single-center double-blinded trial on the effects of diltiazem sustained-release capsules in patients with coronary slow flow phenomenon at 6-month follow-up. 2012. PLoS One. 7(6):e38851. PubMed|PMID: 22761709.
  7. Zhu X, et al. Clinical Profile and Outcome in Patients with Coronary Slow Flow Phenomenon. 2019. Cardi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. 2019:9168153. PubMed|PMID: 31205785.
  8. Mikaeilvand A, et al. Long-Term Prognosis in Patients with Coronary Slow Flow. 2022. Journal of Tehran University Heart Center. 17(4):202–206. PubMed|PMID: 37143748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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